南天门的血,浸透了凤隐的战靴。
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。三十七?还是三十八?眼前的魔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杀退一波,又来一波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她手里的长枪“惊夜”已经卷了刃,枪杆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,有魔族的,也有她自己的。
五千残兵,打到现在,还剩不到八百。
“将军!”副将裴征踉跄着扑到她面前,左臂软塌塌地垂着,骨头断成了三截,“援军呢?你说过援军会来的!”
凤隐没有回答。
她说不了。
七天前,她派出的第十二个传信兵死在了她面前,那人被魔箭射穿了喉咙,临死前只来得及对她说一句话——“将军,凌霄殿……没有人了。”
凌霄殿没有人了。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凤隐直到现在都不敢细想。她只知道,她是天界唯一的女将,她的父亲是天界战神凤渊,天帝陛下亲口说过她是“天界的锋刃”。她不能退,她退了,南天门就没了,南天门没了,整个天界都会暴露在魔族的铁蹄之下。
“还能打的,跟我上。”凤隐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她的嘴唇干裂出血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,“撑到明天,援军必到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都不信。
但士兵们信了。那些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看着她,眼睛里还有光。因为他们相信凤隐——百年来天界唯一的女将,凤渊战神的独女,十七岁就挂帅出征的天才。他们觉得跟着她,就不会死。
可笑。
凤隐提枪,再一次冲进魔族的阵中。惊夜枪在她手里发出一声悲鸣,枪尖挑翻三个魔兵,回手横扫又劈开一个魔将的头颅。她的身法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,所过之处尸横遍野。
但她知道自己在透支。
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了。她是天界女将,修的是一身正气磅礴的天罡诀,可天罡诀再强,也需要灵力支撑。三十七天不眠不休的死战,她的灵脉早就千疮百孔,每运转一次功法,经脉就像被火烧一样疼。
可她不能停。
“凤隐!”
一声暴喝从魔族的军阵后方炸开。凤隐瞳孔骤缩,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——魔族右护法,浑屠。
一道黑色的魔气从万军之中劈出来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。凤隐横枪去挡,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惊夜枪被震飞,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砸在残破的城墙上,后背撞上冰冷的砖石,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浑屠落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这个魔族右护法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小山,脸上横亘着三道狰狞的疤痕,是当年凤隐亲手给他留下的。
“小丫头,你的骨头是真的硬。”浑屠踩住了她想去捡枪的手,碾了碾,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守了三十七天,天界一个援兵都没派来?”
凤隐没有说话。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因为你的好父亲,凤渊战神大人——”浑屠俯下身,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,“他亲自向天帝陛下递了折子,说南天门守不住,建议弃守。”
凤隐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胡说?”浑屠大笑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,扔在她面前,“你自己看,这是今早截获的天帝诏令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南天门守军,就地遣散,主将凤隐,以通敌罪论处。”
凤隐颤抖着展开那卷诏令。
上面的字,她一个一个地看完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捅进她的胸口。
“凤隐身为守将,拥兵自重,屡抗天谕,疑与魔族有私。着即革去将职,押回凌霄殿受审。南天门守军就地遣散,不得有误。”
落款是天帝的帝印。
还有一行小字,是副署——战神凤渊,附议。
她的父亲,附议了。
凤隐忽然觉得很冷。那种冷不是来自伤口,也不是来自失血,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。她守了三十七天的南天门,她拼了命保护的那些人,在凌霄殿上轻飘飘地写了一行字,就把她卖了。
“将军——!”
裴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凤隐回过头,看见她的八百残兵被数万魔军围在中间,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裴征用仅剩的右臂举着刀,挡在所有人前面,眼睛通红地瞪着她这边。
“将军!援军呢?你说过援军会来的!”
他的声音在南天门的废墟上回荡,像一把锤子砸在凤隐的心上。
援军不会来了。
永远都不会来了。
凤隐闭上了眼睛。她感受着体内枯竭的灵力,感受着浑屠踩在她手上的那只脚,感受着周围数万魔兵冰冷的杀意。三十七天的死战,换来的是一纸通敌的罪名。五百年的忠诚,换来的是亲生父亲的背弃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低,低到只有浑屠能听见。浑屠皱了皱眉,本能地察觉到不对,脚下发力想把她的手踩碎——但已经晚了。
凤隐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底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不是天罡诀的正气之光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古老、更炽烈的火焰。那火焰的颜色不是红色,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、近乎透明的金色。
浑屠的瞳孔猛地放大,他认出了那是什么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他失声喊道,“你是——”
凤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。
金色的火焰从她体内炸开,带着焚尽万物的温度,瞬间将浑屠震飞出去。那火焰冲上云霄,照亮了整个南天门,连魔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。数万魔兵惊恐地后退,没有人敢靠近那股火焰。
凤隐从地上站起来,周身缭绕着金色的火焰。她看着远处的天界,看着那座她从未真正踏入过的凌霄殿,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凤渊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欠我的,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,南天门的地面轰然裂开。
一道深渊从她脚下蔓延开来,深不见底,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芒。那是万劫深渊,天界最古老的禁地,传说中连神灵掉进去都会陨落的绝域。
凤隐没有挣扎。
她张开双臂,任由那道深渊将她吞没。金色的火焰在她坠落的轨迹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,像一颗陨落的星辰。
最后消失的,是她眼底那抹金色。
南天门的天空暗了下来。
裴征跪在废墟上,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刀。他看见凤隐坠入深渊,看见金色的火焰被黑暗吞没,看见那道裂缝缓缓合拢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的眼眶裂开了。
“将军——!!”
嘶吼声在南天门的废墟上回荡,久久不散。
而远处,凌霄殿的方向,传来了一阵喜庆的仙乐。
那是婚礼的序曲。
下一章预告: 凤隐在万劫深渊中苏醒,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。而百年前就已经灭绝的上古神族,似乎并没有真正消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