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打工的时候,大宝就对村人说,不混出个人样,绝不回来。
大宝当时是拍着胸脯说的,雄纠纠气昂昂。
头一年,大宝没有混出人样来,刚来嘛,也很正常。除非自己是社会不可或缺的顶级人才,自己有什么呢?无非就是有一点敢闯敢碰的勇气。初来乍到,立足未稳,大宝除了和别人一样去出卖自己的力气,没有什么收获。所以当一同出来打工的村人问大宝回不回家的时候,大宝说,你们真没出息,刚出来没几天,就想回去。要回你们回,我不回去。
大宝在等他的诺言实现,大宝要混出个人样来。大宝在心里想,只有混出人样来,我大宝才会回去。
又一年结束了,城市里灯红酒绿,大宝在工地爬上爬下,一身泥一身灰。村人邀大宝回家过节,大宝说不回。
大宝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儿,这股劲儿支撑着大宝的坚强异于常人。大宝不是不想家,大宝也想家,想他的妈妈。可一想起自己当年的誓言,大宝就不想回家了。回家干什么呢?去告诉大家我没有混出个人样来吗?
转眼第三年过去了,城市里照旧灯红酒绿,大宝依然在工地爬上爬下,一身泥一身灰。村人邀大宝回家过节,大宝还是不回。大宝有些沮丧。就在大宝沮丧的时候,一个偶然的机会来了。这个机会让大宝加入了一个组织,组织让大宝彻底改头换面。当返城的村人再看到大宝的时候,眼睛都瞪得圆圆的,流露出压抑不住的羡慕。不用多说,大宝从他们夸张的表情里找到了自己,找到了混成了人样的大宝。
大宝有些满足了。
大宝穿着崭新的西装,感到自己混出个人样来了。
大宝在准备着回家了,虽然现在离过节还很早,但这没有关系。大宝的回家标准是混出个人样。什么时候混出人样来了,什么时候回家。既然现在的大宝有模有样了,就应该回家看看了。
何况古人也说,富贵不还乡,如锦衣夜行。
此时不回,更待何时。
一想到回家,大宝立马赶到了火车站;一到火车站,大宝不顾别人的责骂冲到了队伍的最前边,买上了回家的车票;一拿到车票,大宝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候车室;一到候车室,大宝便回不了家了。
因为候车室里有两个警察,他们把刚刚混出人样的大宝带走了。
大宝加入的那个组织,不叫组织,是个团伙,盗窃团伙。好在大宝加入的时间不长,在里边也仅仅是望望风的小角色。大宝被判了两年。村里人有去看他的,大宝一律不见。大宝没脸见人,大宝觉得自己不仅没混成个人样,反而离人样更远了。
这一年,大宝出来了。出来后的大宝继续在工地干活,爬上爬下的,一身泥一身灰。大宝变得很少说话,有时三两天也听不到他说一句话。这种日子过的也真快,眨眼就到了年关,又到了回家的时候。工头却突然不见了。工头不见了,就没地方要工资。没有工资,大家就没脸回家。找了几天,工头还是躲着不出来,人心躁动起来。有人说咱要不也学学电视里那自杀讨薪的,吓唬吓唬他。可是谁去表演?
我去。大宝说。人们一阵惊讶,这才想起大宝还会说话。
大宝爬上了楼顶。
民工们站在楼下围了一圈。楼很高,人很小。任凭民工们呐喊声震天,工头一方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。他们在看,在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。从早上僵持到下午,依然没有动静。
大宝开始向前走。
人群惊呼起来,大宝依然没有停留。他已经走到了楼顶的边缘,只要再向前迈上一步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这时,人们看到大宝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。他抬起一只脚,踏向空中。人群再次发出惊呼。大宝停了一下,让脚在半空中悬空着。然后他像一只突然中了枪的鸟一样一头栽了下来。
民工们将大宝送回了家,他们抬着大宝,吹吹打打,引来全村人围观。
大宝的母亲哭泣,我的儿子回来了,风风光光的,我的儿子混出了人样!
编辑:阿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