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竺日志博客站 - 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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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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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6-29T19:00:00+08:00
description: 长途汽车进站的时候，天上飘着雪瓤子，柳絮一样东飘西荡，落在地上，倏忽就不见了。罗树林见父亲下了车，急忙跑过去接父亲手中的东西，父亲不让，兀自往前走。罗大头手里拎着一笆斗鸡蛋，自己家柴鸡下的，无污染。鸡蛋是专门捎给孙子罗城的。罗城这孩子，才八岁，都快有他爸罗树林高了。罗大头走着想心事，突然，脚下一个趔趄，摔倒了。摔倒的时候罗大头似乎听到了腿骨断裂声，像积雪压折枯枝的声音。他顿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，还没来得及喊叫，笆斗就从手中甩了出去，弄得地上一片狼籍。熙熙攘攘的人流忽地闪开一片地方来。有的人驻足观看。有的人瞟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罗大头，匆匆往前走。罗树林在路边的亭子里买包烟的功夫，一转眼发现父亲没了人影，紧忙往前追。他见前边围了一圈人，拨开人群往里瞅，见父亲坐在地上捂着腿，嘴里只嘘凉气。忙说，请让一下，请让一下。一个鸭舌帽拉住了他。鸭舌帽说，小伙子，请你不要这么冲动，不能扶他起来，会"粘"在手上的。罗树林一愣。鸭舌帽从胸前掏出个小本子给罗树林看。鸭舌帽说，我是律师，从常理分析，你去拉他起来没什么不对，但你知道这老头到时会不会反咬你一口，把你告上法庭？看样子他摔得不轻，你去拉他，就得先送他去医院接受检查，去医院检查就需要医疗费。如果这个老头身上没有带钱，这医疗费就需要你给他垫上。如果老头想治病又没钱还你，反咬你一口怎么办？罗树林笑笑说，我不怕。鸭舌帽有些急，说，你怎么能不怕呢？我同事经手过这样一个案子，法院判救人的人赔偿被救的人五万块钱。现在那人因为官司缠身，被老板辞退了工作，老婆也跟他离了婚。你救他，法院会按常理分析，得出是你撞人的证据。知道什么是常理分析吗？就是法官根据人之常情推断是你撞的人。罗树林止住笑，说，这么多人，都可以作证嘛，总不能看见一位老人摔倒在地，没人拉一把。鸭舌帽从公文包里掏出纸和笔，对罗树林说，你要想救人，我给你出个主意，你让这老头在纸上写个字据，声明是自己摔倒的。这样，你就会在以后摆脱许多麻烦。民事诉讼的原则是这样的，谁主张、谁举证。你手里有了证据，将来他告你，也告不赢。罗树林说，他要是我父亲呢？鸭舌帽看看躺在地上的罗大头，又仔细瞅瞅罗树林。摇摇头，没说话，挤出人群走了。罗树林正想往里冲。被一个穿风衣、戴墨镜的人拽住了。那人急忙把罗树林拉到一边，说，请你别冲动。你想做好事想疯了吧？现在想出名的人很多，但你不能这么炒作。你可以炒作与哪个明星有绯闻，也可以把西装在泥水里沾一沾，在马路上用脚踩几个窟窿，穿上它，把照片传到网上。一样会很快火起来。你去救那老头，打起官司，谁给你作证？墨镜掏出一张判决书，递到罗树林面前。你看，我救了一位摔倒的老人，法院判我赔偿五万元。有证人给我作证，法院不予认可。我的证人现在还住在医院里，气病的。太气人了！罗树林说，可他我的父亲。墨镜很着急，问，你兄弟几个？罗树林说，兄弟四个，除了我，他们都在乡下。还是嘛，墨镜说，人心隔肚皮。你知道你父亲怎么想的？万一说是你把他撞倒的，把你告到法院，医疗费将全部你拿。如果不是你撞的你父亲，你完全不用送他去医院。你把他送了医院，医疗费你得全部拿，而你的兄弟们不会出一分钱，会更感激你的父亲。罗树林出了一身冷汗。墨镜抽了一下眼镜说，我看你父亲伤得不轻。在这个城市住院，伤筋动骨，没有十万八万是不够的。罗树林突然握住墨镜的手，激动地说，谢谢大哥提醒！说完，从挎包里掏出纸和笔，递给罗大头，说，爹，你也都听到了吧。这是一个讲证据的年代。你写个字据，说是你自己摔倒的，我就扶你去医院。罗大头气得浑身发抖，眼珠子要从眼眶里蹦出来，他怒视着罗树林，喊道，你--给我滚！说完，手"啪地"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一阵钻心的疼痛，罗大头昏迷了过去。罗树林跑向路边的电话亭，拨打120说，珠江路与南京路交叉路口，有位摔伤的老人需要急救。对方问他姓名。罗树林说，一个过路人。说完，挂了电话。120急救车呼啸着把父亲罗大头拉走了。罗树林忙掏出手机往老家发信息：父亲自己摔伤，速来医院看望。发完短信，罗树林突然想起那满笆斗子的鸡蛋，便向出事的地点跑去。远远看见，清洁工正往垃圾车里撮地上的碎蛋壳。

帮倒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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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6-22T09:24:00+08:00
description: 星期天，柳东城受朋友之邀下乡钓鱼，钓完鱼吃完饭已是下午时分，柳东城一边哼着小调，一边驱车行在回城的路上。正人欢马叫的快活，忽听得"通"的一声巨响，车子重重往下一顿，熄火了。柳东城吃惊地爬下车一看，车轮陷进了一个大坑，想出来门都没有。就在柳东城垂头丧气的时候，有人慢吞吞地过来了，那是一个穿着背心的干巴黑老头，看样子刚干完农活回来，肩上还扛着一柄铁锹。柳东城忙走过去，先殷勤递过一根好烟点着后再说明情况。那一脸桔子皮的老头美滋滋地吸着烟，看看锃亮的小车，又打量一眼柳东城，忽然一屁股坐在路牙上，不急不慢地说："好说，不过等我过足烟瘾再动手。"柳东城心里暗骂老头拿腔拿调，嘴上却说："大爷，车子后备厢里有好多刚钓上来的鱼，时间一长鱼要是死了可就变臭了，要不这样，您老要是快点帮我，那鱼我分给你一些好不好？"老头听了对他看都不看，依旧一脸惬意地吞云吐雾，柳东城只得眼巴巴地等着。谁知，老头抽完一根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抽出一根竟又吸了起来。老头看看急得团团转的柳东城，边抽边笑。柳东城气呼呼地说："我也不劳你动手了，你把铁锹借我用一下行不行？"老头听了猛地瞪大眼，抱紧铁锹一本正经地说："这哪行？算盘是会计的饭碗，铁锹就是我的饭碗，能随便借人吗？"柳东城正气得呼哧呼哧的，忽听得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而近，眨眼间到了跟前。就在这时，只听得"通"的一声响，那车竟陷进了另一个大坑，然后不由分说熄了火。柳东城给逗得大笑起来，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跟自个一样的倒霉蛋。就在这时小车车门开了，走下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来，那人有些踉跄地走过来，客客气气地说："二位，帮帮忙推下车好不好？"柳东城连忙说："应该的，应该的。"柳东城想这是双赢的事，我帮这大个子推出车，然后他们两人再帮我推出车，事情就能顺利解决了。谁知老头摇着头说："不行不行，我刚刚挖了大半天的田，腰酸腿疼的，哪有力气帮你推车？"大个子摇晃着身子说："那你把铁锹借我用一下好不好？"老头把头摇得更欢了，说："不借不借，刚才这人在你先开的口我都没借，就更不会借给你了。"柳东城心想老头太不够意思了，再看那大个子急得浑身是汗，像驴子一样转了两圈后，一伸手掏出一张大钞来，说："大爷，你要是帮我推下车，或者铁锹借我用一下，这钱就归你。"老头听了双眼朝天，右手一摊五指张开，说："五百我就推，少一分都不行。"柳东城一听差点叫出声来，心说老头你干脆抢劫好了。谁知大个子毫不在乎，痛快地说："五百就五百，"说着递过五张大钞。再看干巴老头，眯缝眼一下子亮了，霍地站起来，一把抢过钱，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了，然后仔细揣起来，笑嘻嘻地说："你痛快我也痛快，看我的，我一人就搞定！"老头颠儿颠地走到路旁铲起细碎石子倒进坑里，干了一会老头汗就出来了，他索性脱了背心揣进口袋，露出一身青筋毕露的躯体。这时间天气越发像下了火一样，柳东城和大个子早就躲进各自的车里吹起了空调。柳东城在车里享受着冷气，很快睡意一阵阵涌了过来，都怪那朋友太热情了，非要喝酒，也怪那酒太好了……就在这时"笃笃笃"有人敲车窗，睁眼一看是老头，老头说："借我手机用一下，我打个电话给老婆子，回家太迟她会着急的。"柳东城想了想，便掏出手机给了他，只见老头走到一旁不急不慢地打了个电话。在大个子不断的催促下，老头一刻也不停地干着，直忙得身上汗如雨下，又过了一会儿，老头说："可以发动车子了。"大个子忙发动车子，可是车子干嚎了两声就不动了，再三试还是没用，看样子车子坏了，大个子跳下车掀起车头检查，却又检查不出名堂，这下可把大个子急坏了，一张脸红得赛过关公。又打了一会火，车子还是纹丝不动，大个子终于不耐烦了，一把推开车门拔腿就走，看样子他连车都不要了。刚走了两步，身后有人威严地大喝："站住！"大个子身子本能地一颤，转身一看，吆喝的人竟是一身瘦排骨的老头，此刻正威风八面地端着铁锹对着他。瘦弱老头一本正经的样子搞笑极了。一旁的柳东城很惊讶，这是怎么回事？怪老头疯了不成？就在这时，一辆警车呼啸而来。大个子一见警车脸色突变，就在这时老头大叫起来："警察，这大个子危险，肯定酒后撞人了！"说时迟那时快，几个警察旋风般直扑过来，大个子拔腿就要跑，早被警察一拥而上扑倒在地。望着这突生一幕，柳东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？警察怎么会来呢？老头一笑，说："是我先前拿你手机报的警。"柳东城一头雾水，问："好好的你报警干什么？"老头说："你啊太糊涂了，酒喝多了鼻子不灵光，眼睛看不清，连头脑都不好使了。大个子一下车我就闻到他身上有浓浓的酒味，酒后驾车能有个好吗？还有，你看大个子的车，车头新瘪进去一块不说，上面还有一丝血迹；而且他的神色十分慌张，再加上我故意漫天要价，他竟一口答应。所以，我断定这家伙撞了人，这是着急逃跑哩。前面的路四通八达，很容易就会鱼儿入海，所以必须拖住他。"柳东城一听大热天的出了一身…

斗不倒的仇家
type: item
date: 2026-06-20T13:04:00+08:00
description: 药铺瑞竹堂的主理叫刘鸿川，他为人忠厚朴实，沉默寡言，颇具儒医风度，并深得祖传秘诀，又通西医。刘先生以治病救人为目的，每遇贫穷人家交不够药费，不管缺多缺少，都让其把药拿走。对过于困难者，常义诊舍药，分文不取。他行医更不分贫富尊卑，不讲时间，有求必应。可就是如此医德高尚的老医生，竟也有仇家。刘先生的仇家姓黄，叫黄九强。黄九强与刘家结仇不为别的，就因为是同行。论说，黄九强医术还算可以，尤其对疑难杂症自有几招绝技。但由于他性格要强，脾气就有点儿高傲，而且有点儿怪。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服务态度不好。于是，黄氏药铺的生意就日渐冷清。同行是冤家，看着瑞竹堂门庭若市，自家门前冷冷清清，黄九强就感到很窝火。一天两天，嫉妒之心就越聚越烈，最后就不知不觉变成了仇恨。有了仇恨就要想点法儿进行报复，于是，黄九强就开始了酝酿报复刘家的阴谋，把目光盯在了刘家后人的身上。刘鸿川的独生子叫刘流，侍候他的下人叫徐孩儿。为让刘流学坏，黄九强决定先拉拢徐孩儿，然后再由徐孩儿教唆刘流。那一年，刘流刚满十八岁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。一天，黄九强很精心地策划了一下，提前包了陈州城妓院里的名妓，然后吩咐徐孩儿带刘流走了进去。刘流虽然年方十八，但由于不常H{门，压根儿不谙男女之事。黄九强那一日为其包的妓女姓白，艺名"一枝花"，是妓院里的花魁。"一枝花"看刘流一表人才，腼腆得稚气未脱，便问他叫什么，是哪个府上的公子。刘流一一作答。"一枝花"一听面前的公子是瑞竹堂的少爷，很是吃惊。因为她知道刘家家教极严，现在却有人替他在妓院包房，"一枝花"心中就犯了疑。又加上这"一枝花"前几年得过一回怪病，是刘鸿川一手为她精心调治而愈的，为此她很感动。她觉得报答刘鸿川的时候到了，便生出一计，对他说："今天让你来是有人让我与你下围棋。"刘流恰巧是个嗣棋迷，现在一听"一枝花"要与自己下棋，脸上的羞涩与腼腆顿时一扫而光。二人棋逢对手，下了个通宵。第二天，"一枝花"就以身体不适为名，专程到瑞竹堂，悄悄将刘公子夜进妓院的事情告知了刘鸿川。刘鸿川一听，勃然大怒，回到府上，狠狠地将徐孩儿揍了一顿，然后就将其赶了出去。挨过一顿毒打的徐孩儿彻底学坏，决心帮黄九强教唆刘流。一天夜里，徐孩儿贿赂刘府的一个丫鬟，打开后门，谎称"一枝花"要与公子下棋，又引刘流到了妓院。而这一次，接待刘流的人不是"一枝花"，是一个名叫"一品梅"的窑姐。刘流与"一品梅"偷吃禁果之后，从此便成了妓院的常客。就这样没过两年，刘流就将吃喝嫖赌学了个遍，最后连抽鸦片也学会了。黄九强终于将刘家独生子培养成五毒俱全的败家子了，心中很高兴，觉得打败刘家已指日可待。正当他得意忘形之时，刘府里突然多了一个东洋留学生，长得一表人才，倜傥潇洒，一看就是学者模样。更令人不解的是，此人也叫刘流！黄九强这下蒙了，忙派人去打听怎么回事儿，探听的人回来把情况细细一讲，黄九强差点儿气晕过去。原来，学坏的那个"刘流"是刘鸿川抱养的一个义子，说穿了就是他为亲儿子寻找的一个替身。刘鸿川深知世风日下、人心叵测，怕儿子在城里学坏，便从小将其送到乡下，在乡下请了老师，教其读书习医。儿子十八岁那年，义去日本上了医学院，现在载誉而归了。黄九强见自己苦心经营的阴谋彻底破产，禁不住仰天长叹："怪不得刘家长盛不衰，原来他们不但防别人，还防自己呀！"

人样
type: item
date: 2026-06-13T09:38:00+08:00
description: 出来打工的时候，大宝就对村人说，不混出个人样，绝不回来。大宝当时是拍着胸脯说的，雄纠纠气昂昂。头一年，大宝没有混出人样来，刚来嘛，也很正常。除非自己是社会不可或缺的顶级人才，自己有什么呢？无非就是有一点敢闯敢碰的勇气。初来乍到，立足未稳，大宝除了和别人一样去出卖自己的力气，没有什么收获。所以当一同出来打工的村人问大宝回不回家的时候，大宝说，你们真没出息，刚出来没几天，就想回去。要回你们回，我不回去。大宝在等他的诺言实现，大宝要混出个人样来。大宝在心里想，只有混出人样来，我大宝才会回去。又一年结束了，城市里灯红酒绿，大宝在工地爬上爬下，一身泥一身灰。村人邀大宝回家过节，大宝说不回。大宝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儿，这股劲儿支撑着大宝的坚强异于常人。大宝不是不想家，大宝也想家，想他的妈妈。可一想起自己当年的誓言，大宝就不想回家了。回家干什么呢?去告诉大家我没有混出个人样来吗？转眼第三年过去了，城市里照旧灯红酒绿，大宝依然在工地爬上爬下，一身泥一身灰。村人邀大宝回家过节，大宝还是不回。大宝有些沮丧。就在大宝沮丧的时候，一个偶然的机会来了。这个机会让大宝加入了一个组织，组织让大宝彻底改头换面。当返城的村人再看到大宝的时候，眼睛都瞪得圆圆的，流露出压抑不住的羡慕。不用多说，大宝从他们夸张的表情里找到了自己，找到了混成了人样的大宝。大宝有些满足了。大宝穿着崭新的西装，感到自己混出个人样来了。大宝在准备着回家了，虽然现在离过节还很早，但这没有关系。大宝的回家标准是混出个人样。什么时候混出人样来了，什么时候回家。既然现在的大宝有模有样了，就应该回家看看了。何况古人也说，富贵不还乡，如锦衣夜行。此时不回，更待何时。一想到回家，大宝立马赶到了火车站；一到火车站，大宝不顾别人的责骂冲到了队伍的最前边，买上了回家的车票；一拿到车票，大宝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候车室；一到候车室，大宝便回不了家了。因为候车室里有两个警察，他们把刚刚混出人样的大宝带走了。大宝加入的那个组织，不叫组织，是个团伙，盗窃团伙。好在大宝加入的时间不长，在里边也仅仅是望望风的小角色。大宝被判了两年。村里人有去看他的，大宝一律不见。大宝没脸见人，大宝觉得自己不仅没混成个人样，反而离人样更远了。这一年，大宝出来了。出来后的大宝继续在工地干活，爬上爬下的，一身泥一身灰。大宝变得很少说话，有时三两天也听不到他说一句话。这种日子过的也真快，眨眼就到了年关，又到了回家的时候。工头却突然不见了。工头不见了，就没地方要工资。没有工资，大家就没脸回家。找了几天，工头还是躲着不出来，人心躁动起来。有人说咱要不也学学电视里那自杀讨薪的，吓唬吓唬他。可是谁去表演？我去。大宝说。人们一阵惊讶，这才想起大宝还会说话。大宝爬上了楼顶。民工们站在楼下围了一圈。楼很高，人很小。任凭民工们呐喊声震天，工头一方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。他们在看，在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。从早上僵持到下午，依然没有动静。大宝开始向前走。人群惊呼起来，大宝依然没有停留。他已经走到了楼顶的边缘，只要再向前迈上一步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这时，人们看到大宝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。他抬起一只脚，踏向空中。人群再次发出惊呼。大宝停了一下，让脚在半空中悬空着。然后他像一只突然中了枪的鸟一样一头栽了下来。民工们将大宝送回了家，他们抬着大宝，吹吹打打，引来全村人围观。大宝的母亲哭泣，我的儿子回来了，风风光光的，我的儿子混出了人样！

最大限度地逼近真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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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6-13T09:37:00+08:00
description: 朋友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。他祖父小的时候，学业有成，正欲大展宏图之际，曾祖将他叫了去，拿出一个古匣，对他说，孩子，我有一件心事，终生未了。因为我得到它们的时候，一生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半，剩下的时间，不够我把它做完的。做学问，就要从年轻的时候着手。原委是这样。早年间，江南有一家富豪，他家有两册古时传下的医书，集无数医家心血之大成，为杏林一绝。富豪视若珍宝，秘不传人。后来，富豪出门遇险，一位壮士从强盗手里救了他的性命，富豪感恩不尽，欲以斗载的金银相谢。壮士说，财宝再多，也是有价的。我救了你，你的命无价。我想用你的医书，救普天下人的性命。富豪想了半天，说，我可以将医书借给你三天，但是三日后的正午，你必得完璧归赵。壮士得了书后，快马加鞭赶回家，请来乡下的诸位学子，连夜赶抄医书。荧荧灯火下，抄书人目眦尽裂，总算在规定时间之内，依样画葫芦地描了下来。谁知，抄好的医书拿给医家一看，才知竟是不能用的。这种在匆忙之中由外行人抄下的医方，讹脱衍倒之处甚多，且错得离奇，漏得古怪，寻不出规律，谁敢用它在病人身上做试验呢？从此这两册抄录的医书，就像鸡肋，一代代流传了下来。书的纸张黄脆了，布面断裂了，后人就又精心地誊抄一遍。因为字句的文理不通，每一个抄写的人都依照自己的理解，将它订正改动一番，闹得愈加面目全非，几成天书。曾祖的话说到这里，目光炯炯地看着祖父。祖父说，您手里拿的就是这两册书吗？曾祖说，正是。我希望你能穷毕生的精力，让它死而复生。你这一辈子，是无法同时改正两本书的。现在，你就从中挑一本吧。留下的那本，只有留待我们的后代子孙，再来辨析正误了。祖父随手点了上面的那一部书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，这一个动作，就把自己的一生，同一方未知的领域，同一个事业，同一种缘分，紧紧地粘在一起了。祖父皓首穷经，用了整整半个世纪的时间，将甲书所有的错漏之处更正一新。册页上临摹不清的药材图谱，他亲自到深山老林一一核查；无法判定成分正误的方剂，他以身试药；为了一句不知出处的引言，他查阅无数典籍……凡是书中涉及的知识，祖父都用全部心血一一验证，直至确凿无疑。祖父的一生围绕着这册古医书旋转，从翩翩少年一直变作鬓发如雪。到了祖父垂垂老矣的时候，他终于将那册古书中的几百处谬误全部订正完了。人们欢呼雀跃，毕竟从此这本伟大的济世良方，可以造福无数百姓了。但敬佩之情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。远方出土了一座古墓，里面埋藏了许多保存完好的古简，其中正有甲书的原件。人们迫不及待地将祖父校勘过的甲书和原件相比较，结果，祖父校勘过的甲书，同古简完全吻合。祖父用毕生的精力，创造了一项奇迹。但这个奇迹，又在瞬忽之间烟消灰灭，毫无价值。古书已经出土，正本清源，祖父的一切努力，都化为劳而无功的泡沫。人们只记得古书，没有人再忆起祖父和他苦苦寻觅的一生。古墓里出土了乙书的真书吗？我问。没有。朋友答。我深深地叹息说，如果你的祖父在当初挑选了乙书，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啊。朋友说，我在祖父最后的时光，也问过他这个问题。祖父说，对我来讲，甲书乙书是一样的。我用一生的时间，说明了一个道理，人只要全力以赴地钻研某个问题，就有可能最大限度地逼近它的真实。

毁在最后一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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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6-07T09:16:00+08:00
description: 老王做了大半辈子生意，几十年下来，整个人也练得猴精猴精的。老王办事情有两个原则：第一，成本要最小；第二，收益要最大。不久前，老王在市区又买了一套房，这套房子还没有装修，是一套毛坯房。老王老婆很不高兴，说还不如买一套精装修的房子，直接入住，多好！老王掰着手指头就算开了："建材商，装修商，开发商……这些人都黑着呢，一层一层得赚你多少钱？"老王老婆嘀咕着说："自己装修就不花钱了？"老王眯起了小眼，"嘿嘿"一笑，说出了自己的打算。 老王老婆半信半疑地问："这办法……能行？"老王拍着胸脯说："我看能行。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，两条腿的人？要多少有多少！" 第二天一大早老王就直奔建材市场，几番砍杀之后，老王心满意足地拉回了一大车的装修材料。说来也怪，老王还真没有去找装修公司，当天下午他跑到了市人才中心，在就业信息栏里贴上了一张招聘启事： "本公司欲长期聘用粉刷工一名，待遇优厚，有意者请于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参加面试。地点：诚信路3号1021室。" 诚信路3号1021室就是老王新买的那套房子。贴完招聘启事，老王来到自己的新房，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粉刷材料和粉刷工具。做完这一切，老王气定神闲地回家去了。 第二天，老王一觉睡到九点多。起床之后，老王不慌不忙地洗脸、刷牙、吃早点、上街买菜，好像压根就不记得招聘这回事。到了中午十二点，老王吃完午饭，这才夹着公文包，慢悠悠地踱到了自己的新房里。 老王刚一进门，就觉得眼前一亮，原来整个房子都已经被精心粉刷过了。客厅里蹲着几个民工模样的人，他们一见到老王，呼啦一下围了上来。 老王强压着心头的狂喜，干咳了两声，说道："不好意思，今天临时有点事，来晚了。你们都是来应聘的吗？"几个民工连连点头，其中一个说："老板，客厅是我粉刷的，你看看怎么样？"另一个说："老板，卫生间是我粉刷的……" 老王里里外外地看了一圈，一边看一边说："不错，不错。"接着，老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，一个小本，挨个问起了民工们的姓名、年龄和工作经验。最后，老王装模作样地说："好了，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。大家回去等通知吧，一有消息我就联系你们。"几个民工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老王心里乐开了花，当天下午，他又来到人才市场，在原先那张招聘启事上贴上了另外一张招聘启事： "本公司欲长期聘用地板工一名，待遇优厚，有意者请于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参加面试。地点：诚信路3号1021室。" 这一次，老王在新房里留下了地板砖和工具。第二天中午，老王又夹着公文包来到自己的新房里，检查了铺好的地板后，老王如法炮制，顺利地把几名地板工打发走了。 第三天，老王的新房里装上了崭新的窗户；第四天，老王的新房里挂起了漂亮的灯具…… 老王老婆眼瞅着老王没花一分钱的装修费，愣是把新房一点一点给装修起来了，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，瞪着眼睛说："老头子，你的办法还真能管用？" 老王得意地说："这你就不懂了吧？我要是每天一大早过去指挥他们干活，反而会惹人怀疑。你想想，现在工作这么难找，谁不想在未来的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？所以我就假装迟到，让这些民工有足够的时间，自愿把活儿给干了，这就叫心理战术。"老王老婆"哧哧"笑着用手指捣了一下老王的额头："你真是个老滑头……" 一周之后，老王的新房室内装修基本完工，就差装上防盗门了。老王像往常一样，来到人才中心，在招聘信息栏里贴上了最后一张招聘启事，声称要招一名防盗门安装工人。 次日中午，老王仍然按照以前的办法，快到十二点时，他才夹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来到自己的新房。但是出乎老王的意料，他的新房并没有装上防盗门。 老王皱着眉头迈进了房间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背过气去：刚刚装修一新的房子被人折腾得一片狼藉，所有粉刷过的墙面都被剥落了；地板也都被撬了起来，整整齐齐地码在屋子里；窗户、灯具、所有的饰品都被拆除了，一堆一堆地摆在地上……整个房子又回到了装修前的毛坯状态。 一个长相憨厚的民工有些局促地站在屋里。老王气得直哆嗦，指着房子问："这，这是谁干的？"民工赔着笑，小心翼翼地说："老板，俺的活儿干得怎么样？"老王一把揪住民工的衣服："我让你来装防盗门，你居然拆我屋子。今天不赔偿全部损失，小心我报警抓你。" 民工吓得面如土色，委屈地说："老板，你的招聘启事没说要装防盗门呀。"老王气急败坏地揪着民工来到人才中心，只见他贴在就业信息栏里的招聘启事，不知什么时候被另一张招聘启事给盖住了，上面写着： "本公司欲长期聘用拆卸工一名，待遇优厚，有意者请于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参加面试。岗位条件：能够在半天之内拆卸全部房屋建材，将房屋恢复为毛坯房。地点：诚信路3号1021室。" 老王不禁傻了眼：这分明是有人识破了他的计策，将计就计故意捉弄他啊！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，竹篮打水一场空！

疯娘
type: item
date: 2026-05-03T07:15:00+08:00
description: 23年前，有个年轻的女子流落到我们村，蓬头垢面，见人就傻笑，且毫不避讳地当众小便。因此，村里的媳妇们常对着那女子吐口水，有的媳妇还上前踹几脚，叫她“滚远些”。可她就是不走，依然傻笑着在村里转悠 。那时，我父亲已有35岁。他曾在石料场干活被机器绞断了左手，又因家穷，一直没娶媳妇。奶奶见那女子还有几分姿色，就动了心思，决定收下她给我父亲做媳妇，给我家“续上香火”。父亲虽老大不情愿，但看着家里这番光景，咬咬牙还是答应了。结果，父亲一分未花，就当了新郎。娘生下我的时候，奶奶抱着我，瘪着没剩几颗牙的嘴欣喜地说：“这疯婆娘，还给我生了个带把儿的孙子”。只是，我一生下来，奶奶就把我抱走了，而且从不让娘靠近。娘一直想抱抱我，多次在奶奶面前吃力地喊：“给，给我……”奶奶没理她。我那么小，像个肉嘟嘟，万一娘失手把我掉在地上怎么办？毕竟，娘是个疯子。每当娘有抱我的请求时，奶奶总瞪起眼睛训她：“你别想抱孩子，我不会给你的。要是我发现你偷抱了他，我就打死你。即使不打死，我也要把你撵走。”奶奶说这话时，没有半点儿含糊的意思。娘听懂了，满脸的惶恐，每次只是远远地看着我。尽管娘的奶胀得厉害，可我没能吃到娘的半口奶水，是奶奶一匙一匙把我喂大的。奶奶说娘的奶水里有“神经病”，要是传染给我就麻烦了。那时，我家依然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。特别是添了娘和我后。奶奶决定把娘撵走，因为娘不但在家吃“闲饭”，时不时还惹是生非。一天，奶奶煮了一大锅饭，亲手给娘添了一大碗，说：“媳妇儿，这个家太穷了，婆婆对不起你。你吃完这碗饭，就去找个富点儿的人家过日子，以后也不准来了，啊？”娘刚扒拉一大团饭在口里，听了奶奶下的“逐客令”。显得非常吃惊，一团饭就在嘴里凝滞了。娘望着奶奶怀中的我，口齿不清地哀叫：“不，不要……”奶奶猛地沉下脸，拿出威严的家长作风厉声吼道：“你这个疯婆娘，犟什么犟，犟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。你本来就是到处流浪的，我收留了你两年了，你还要怎么样？吃完饭就走，听到没有？”说完奶奶从门后拿出一柄锄，像佘太君的龙头杖似的往地上重重一磕，“咚”地发出一声响。娘吓了一大跳，怯怯地看着婆婆，又慢慢低下头去看面前的饭碗，有泪水落在白花花的米饭上。在奶奶逼视下，娘突然有个很奇怪的举动，她将碗中的饭分了一大半给另一只空碗，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。奶奶呆了，原来，娘是向奶奶表示，每餐只吃半碗饭，只求别赶她走。奶奶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几把，奶奶也是女人，她的强硬态度也是装出来的。奶奶别过头，生生地将热泪憋了回去，然后重新板起了脸说：“快吃快吃，吃了快走。”娘似乎绝望了，连那半碗饭也没吃，踉踉跄跄地出了门，却长时间站在门前不走。奶奶硬着心肠说：“你走，你走，不要回头。”娘反而走拢来，一双手伸向婆婆怀里，原来，娘想抱抱我。奶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将襁褓中的我递给了娘。娘第一次将我搂在怀里，咧开嘴笑了，笑得春风满面。奶奶却如临大敌，两手在我身下接着，生怕娘的疯劲一上来，将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。娘抱我的时间不足三分钟，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将我夺了过去，然后转身进屋关上了门。当我懵懵懂懂地晓事时，我才发现，除了我，别的小伙伴都有娘。我找父亲要，找奶奶要，他们说，你娘死了。可小伙伴却告诉我：“你娘是疯子，被你奶奶赶走了。”我便找奶奶扯皮，要她还我娘，还骂她是“狼外婆”，甚至将她端给我的饭菜泼了一地。那时我还没有“疯”的概念，只知道非常想念她，她长什么样？还活着吗？没想到，在我六岁那年，离家5年的娘居然回来了。那天，几个小伙伴飞也似的跑来报信：“小树，快去看，你娘回来了，你的疯娘回来了。”我喜得屁颠屁颠的，撒腿就往外跑，父亲奶奶随着我也追了出来。这是我有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娘。她还是破衣烂衫，头发上还有些枯黄的碎草末，天知道是在哪个草堆里过的夜。娘不敢进家门，却面对着我家，坐在村前稻场的石磙上，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气球。当我和一群小伙伴站在她面前时，她急切地从我们中间搜寻她的儿子。娘终于盯住我，死死地盯住我，咧着嘴叫我：“小树……球……球”她站起来，不停地扬着手中的气球，讨好地往我怀里塞。我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。我大失所望，没想到我日思夜想的娘居然是这样一副形象。一个小伙伴在一旁起哄说：“小树，你现在知道疯子是什么样了吧？就是你娘这样的。”我气愤地对小伙伴说：“她是你娘！你娘才是疯子，你娘才是这个样子。”我扭头就跑了。这个疯娘我不要了。奶奶和父亲却把娘领进了门。当年，奶奶撵走娘后，她的良心受到了拷问，随着一天天衰老，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，所以主动留下了娘，而我老大不乐意，因为娘丢了我的面子。我从没给娘好脸色看，从没跟她主动说过话，更没有喊她一声“娘”，我们之间的交流是以我“吼”为主，娘是绝不敢顶嘴的。家里不能白养着娘，奶奶决定训练娘做些杂活。下地劳动时，奶奶就带着娘出去“观摩”，稍不听话就要挨打。过了些日子，奶奶以为娘已被自己…

快手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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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4-30T21:48:00+08:00
description: 每个人的童年，都是时间的富翁。胡乱挥霍也使不尽。有时呆在家里闷得慌，或者父亲嫌我太闹，打发我出去玩玩，我就不免要到离家很近的那个街口，去看快手刘变戏法。 快手刘是个撂地摆摊卖糖的胖大汉子。他有个随身背着的漆成绿色的小木箱，在哪儿摆摊就把木箱放在哪儿。箱上架一条满是洞眼的横木板，洞眼插着一排排廉价而赤黄的棒糖。他变戏法是为吸引孩子们来买糖。戏法十分简单，俗称"小碗扣球"。一块绢子似的黄布铺在地上，两个白瓷小茶碗，四个滴溜溜的大红玻璃球儿，就这再普通不过的三样道具，却叫他变得神出鬼没。他两只手各拿一个茶碗，你明明看见每个碗下边扣着两个红球儿，你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，嘿!四个球儿竟然全都跑到一个茶碗下边去了，难道这球儿是从地下钻过去的?他就这样把两只碗翻来翻去，一边叫天喊地，东指一下手，西吹一口气，好像真有什么看不见的神灵做他的助手，四个小球儿忽来忽去，根本猜不到它们在哪里。这种戏法比舞台上的魔术难变，舞台只一边对着观众，街头上的土戏法，前后左右围着一圈人，人们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，容易看出破绽。有一次，我亲眼瞧见他手指飞快地一动，把一个球儿塞在碗下边扣住，便禁不住大叫： "在右边那个碗底下哪，我看见了!" "你看见了?"快手刘明亮的大眼珠子朝我惊奇地一闪，跟着换了一种正经的神气对我说："不会吧!你可得说准了。猜错就得买我的糖。" "行!我说准了!"我亲眼所见，所以一口咬定。自信使我的声音非常响亮。 谁知快手刘哈哈一笑，突然把右边的茶碗翻过来。 "瞧吧，在哪儿呢?" 咦，碗下边怎么什么也没有呢?只有碗口压在黄布上一道圆圆的印子。难道球儿穿过黄布钻进左边那个碗下边去了?快手刘好像知道我怎么猜想，伸手又把左边的茶碗掀开，同样什么也没有!球儿都飞了?只见他将两只空碗对口合在一起，举在头顶上，口呼一声："来!"双手一摇茶碗，里面竟然哗哗响，打开碗一看，四个球儿居然又都出现在碗里边。怪，怪，怪! 四边围看的人发出一阵惊讶不已的唏嘘之声。 "怎么样?你输了吧!不过在我这儿输了决不罚钱，买块糖吃就行了。这糖是纯糖稀熬的，单吃糖也不吃亏。" 我臊得脸皮发烫，在众人的笑声里买了块棒糖，站在人圈后边去。从此我只站在后边看了，再不敢挤到前边去多嘴多舌。他的戏法，在我眼里真是无比神奇了。这也是我童年真正钦佩的一个人。 他那时不过四十多岁吧，正当年壮，精饱神足，肉重肌沉，皓齿红唇，乌黑的眉毛像用毛笔画上去的。他蹲在那里活像一只站着的大白象。一边变戏法，一边卖糖，发亮而外突的眸子四处流盼，照应八方；满口不住说着逗人的笑话。一双胖胖的手，指肚滚圆，却转动灵活，那四个小球就在这双手里忽隐忽现。我当时有种奇想，他的手好像是双层的，小球时时藏在夹层里。唉唉，孩提时代的念头，现在不会再有了。 这双异常敏捷的手，大概就是他绰号"快手刘"的来历。他也这样称呼自己，以致在我们居住那一带无人不知他的大名。我童年的许多时光，就是在这最最简单又百看不厌的土戏法里，在这一直也不曾解开的迷阵中，在他这双神奇莫测、令人痴想不已的快手之间消磨的。他给了我多少好奇的快乐呢? 那些伴随着童年的种种人和事，总要随着童年的消逝而远去。我上中学以后就不常见到快手刘了。只是路过那路口时，偶尔碰见他。他依旧那样兴冲冲的变"小碗扣球"，身旁摆着插满棒糖的小绿木箱。此时我已经是懂事的大孩子了，不再会把他的手想象成双层的，却依然看不出半点破绽，身不由己地站在那里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阵子。我敢说，世界上再好的剧目，哪怕是易卜生和莎士比亚，也不能像我这样成百上千次看个不够。 我上高中是在外地。人一走，留在家乡的童年和少年就像合上的书。往昔美好的故事，亲切的人物，甜醉的情景，就像鲜活的花瓣夹在书页里，再翻开都变成了干枯了的回忆。谁能使过去的一切复活?那去世的外婆、不知去向的挚友，妈妈乌黑的鬈发，久已遗失的那些美丽的书，那跑丢了的绿眼睛的小白猫……还有快手刘。 高中二年级的暑期，我回家度假。一天在离家不远的街口看见十多个孩子围着什么又喊又叫。走近一看，心中怦然一动，竟是快手刘!他依旧卖糖和变戏法，但人已经大变样子。十年不见，他好像度过了二十年。模样接近了老汉。单是身旁摆着的那只木箱，就带些凄然的样子。它破损不堪，黑糊糊，黏腻腻，看不出一点先前那悦目的绿色。横板上插糖的洞孔，多年来给棒糖的竹棍捅大了，插在上边的棒糖东倒西歪。再看他，那肩上、背上、肚子上、臂上的肉都到哪儿去了呢，饱满的曲线没了，衣服下处处凸出尖尖的骨形来；脸盘仿佛小了一圈，眸子无光，更没有当初左顾右盼、流光四射的精神。这双手尤其使我动心--他分明换了一双手!手背上青筋缕缕，污黑的指头上绕着一圈圈皱纹，好像吐尽了丝而皱缩下去的老蚕……于是，当年一切神秘的气氛和绝世的本领都从这双手上消失了。他抓着两只碗口已经碰得破破烂烂的茶碗，笨拙地翻来翻去，那四个小球儿，一会…

赶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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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4-29T19:00:00+08:00
description: 八国联军打到北京城那一年，我25岁。我家里本来开着一家店铺，生意相当红火，被洋人一把火给烧了。为了重振家业，我把家中所有的积蓄拿出来，告别了爹娘和妻子，准备到相州做些生意。经过牛头山时，密林深处突然蹿出几个强盗，手持钢刀拦住了我的去路。为首的喊道： 想活命，把钱留下。 我吓呆了，两手紧紧地抱着包袱。 一个小喽啰走上前来，出手要抢我的包袱。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，我的命根子啊，万分绝望之际，我张嘴咬住了小喽啰的手。小喽啰 哎呀 一声惨叫，挥刀向我劈来，我吓得 妈呀 一声大叫，两眼一黑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庙里，我身旁有一个老者，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。我赶紧找我的包袱，可一动，我胸口一阵剧痛。我低头一看，胸前已被包扎上了，老者说道： 你别乱动，我已给你上了药，我从此地路过，见你躺在草丛中昏迷不醒，救下了你。 我的包袱呢？ 我念念不忘的还是我的包袱。 老者说： 能留下一条命，已经不错了，还包袱包袱。 我顿时泪如雨下，我今后该怎么生活呢？老者安慰了我一番，说钱乃身外之物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，不必过于悲伤。我擦擦泪，问老者是哪里人，请留个名字，日后若能再相见，一定报答这救命之恩。 老者神秘地笑笑， 我是一个赶尸人，居无定所，只是恰巧路过此地而已。 我听说过赶尸这一行业，有的人客死他乡，家人为求得亲人的尸体，便会出重金请赶尸人把尸体赶回去。可赶尸人是怎么赶尸的，从来没有人见过，有的说是背着尸体行走，也有的说是把尸体分解，众说纷纭。再加上赶尸人又神出鬼没，很难见上一面，所以这一行业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，没想到，我在这里却与赶尸人不期而遇。 老者说道： 你的伤没有大碍，我还要去赶尸，咱们就此分手吧。 可我不想与老者分开，因为赶尸这一行业，虽然名声不太好，可收入颇丰，把一具尸体赶回去，雇主通常会给一笔丰厚的酬金。我要求与老者同行，老者看出了我的心思，说道： 干我们这一行不轻易收徒的。 常言道，杀人杀死，救人救活，我现在一贫如洗，跟死又有什么区别？还望老伯成全。 我 咚 地跪在老者面前，磕头不已。老者扶起我来，想了想，说： 好吧，也是你我有缘，你跟我来吧。 就这样，我跟着师父，做了赶尸人。师父领着我来到一个村落里，由于连年的战争，这里到处是衰败的景象，鸡不鸣，犬不叫，村子死一般寂静，给人一种阴森森恐怖的感觉，我心中害怕，紧紧地跟着师父。 师父把我领到了一个茅草屋里，只见炕上躺着一具尸体，看年龄也就二十上下。师父说此人病死他乡多日，尸毒很重，须小心提防。说着，师父从腰间解下一个水葫芦，嘴里念念有词，然后喝上一口，朝尸体喷去，就见尸体 呼 的一下坐了起来，我吓得 妈呀 一声大叫，浑身发抖。 不必害怕，我已给他施了法术，只是对尸体保鲜而已，还有五六百里的路程要赶，不能让尸体坏掉。 说着，师父把水葫芦给我，让我喝上一口，以避尸毒， 你道行尚浅，免得尸毒侵袭。我喝了一口，味道怪怪的。接着，师父从身后拿出一把桃木剑，念叨一番 急急如律令 之类，桃木剑剑梢 呼 的冒出一团蓝色火焰。师父用剑一指尸体，大喝一声： 切！ 那团蓝色火焰 呼 的一声侵入尸体，尸体 扑通 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。 师父收起桃木剑，从腰间解下 招魂铃 ，对我说道： 好了，现在只需领着他上路了。 师父一摇铃铛， 伙计，上路了。 就见尸体从炕上又坐了起来，下了炕，机械地往屋外走去。师父把铃铛交给我，说道： 你在前边引路，要快走，因为路程遥远，慢了，只怕尸体会坏掉，我在后边压阵，防止尸体变化。 于是，我接过铃铛，在前边疾步前行，尸体紧紧地跟着我。 前几日，我们昼伏夜出。师父说尸体最怕见阳光，一旦见了阳光，极有可能成精，到那时，不但控制不住尸体，只怕自身都难保。没想到干这一行还有这么大的风险，我一切都按师父指示行事。可走了几日，我们发现坏事了，尸体竟流出了尸水。 师父皱起了眉， 尸体快要腐烂了，不能这么走了，不然到了目的地，雇主恐怕会少给银两的。 那怎么走？ 日夜兼程。 我吓了一跳，这不很危险么？师父拿出一支笔来， 这是祖师爷所传授秘诀，不到万不得已，决不使用。 说着，他在尸体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符，然后给他戴上一顶斗笠遮盖住；又在我手心画了一道符，说万一尸体成精，这个符足以保我全身而退。 于是，我们日夜兼程，还好，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。当我们到达目的地时，我突然发觉这竟是我的家乡，熟悉的山，熟悉的水，还有熟悉的人。奇怪的是，家乡的人见了我，谁也不理我，难道他们因为我成了赶尸人，看不起我？ 我们来到我家门前，我的爹娘和我的妻子走了出来。妻子抱着我失声痛哭。能回到家里，我高兴坏了，哭什么哭嘛。我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，也迈不开腿，这究竟怎么了？ 我爹把一包银子交给师父，连声道谢。师父竟转身把银子交给那具尸体，而尸体竟清点着银两，脸上笑眯眯的。 师父没再理我，带…

渊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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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e: 2026-04-26T12:34:00+08:00
description: 半小时前，刘伟汉就该打出这个电话，但他一直没想好怎么说。有时候说话简单，比如和王雪梅说，怎么说都行，有时候难，比如和周先珍说，多说一个字都难受。有时候简直要命，比如有些话说出去，是要亏待别人的。汉字，就那几个音节，有时翻来覆去在脑子里都顺得淌水，捂得发霉了，但就是说不出去。阿来的电话倒先来了。他声音有点怪怪的，嘶哑，说：“舅，我这儿有个活儿。”刘伟汉愣了会，说：“你说说。”刘伟汉是个水鬼。算年纪，刘伟汉不大，40出头，但他看起来又黑又老。很多次下水之前，别人都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年龄，拿着他的身份证反复核对。都是一锤子买卖，没有回头客，别人信不信你都是这么一回，别的水鬼多是身上鼓鼓囊囊连块的棒小伙，从外形上刘伟汉确实不够看。别人嘀嘀咕咕下不来决心的时候，他也不恼，提起工地上的一个水桶，不管里面多少泥水，一气就把头撇进去。阿来在旁边记着时，五分钟准时掐表，他一头水一脸泥地拔出来，平静地接过毛巾把脸揩干。工地上的人嘴张得滚圆，赶忙和他谈价钱。刘伟汉这边三言两语听完阿来的话，气得头皮发胀。这小子疯了！这种活他怎么也敢介绍过来？正规大公司叫潜水员，刘伟汉这种游击队没名字，只能叫水鬼。水鬼不去大江大海里，专门下各种工地的钻孔，泥水里打捞掉落的钻头。倒不是钻头值钱，现代建筑是精密活，打了桩孔不能改，一改就牵一发动全身，工地花不起这个代价。这种活，保险公司不给上保险，工地也不能上预算。偷偷地来，悄悄地走。下去一趟，价格不菲，如果不慎牺牲，工地也有高额赔偿，现场签生死合同。干这行牺牲的倒是少，但干的人还是不多，因为病。刘伟汉就干了四五年，从一个年轻小伙干成了小老头。一到阴雨天，四肢关节没有一个不疼。血液里卜卜的都是增生的气泡。他的黑和老，是气血耗得太厉害。这些年赚了些钱，他准备好退路，已决定撒手不干。愿意冒险干这活儿的都是生活所迫，他是因为儿子。刘伟汉原先在河里跑船，忙得一年到头不在家。在没落行业，人拔尖儿也没用。刘伟汉水性好，肯吃苦，还是赔个底儿掉，船也卖了还债。小勇长期没人管教，学坏了。刘小勇的坏，还真不是吃喝嫖赌，是一根筋。中专毕业，先开奶茶店，再合伙开手机店，一开就黄，折进去几十万，刘伟汉走路都发飘。儿子还想百折不挠开个桌游店，刘伟汉这次是死死把住口袋。小勇也倔，终日闭门不出，一句话没有。小勇年纪一年年上来，未来娶妻生子都是钱，刘伟汉不拼命不行。水鬼得有搭档，搭档收入也不少，活儿其实挺好做，操纵一条氧气管，一条通话线，保持氧气充足，通话畅通，剩下水鬼自己拿主意。肥水不流外人田，刘伟汉本想让儿子接班，第一次差点就要了老命。他下潜之后，小勇随便摆弄两下，就坐在一旁打王者荣耀。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。浮上来之后，他气得把小勇手机甩到地上。他粗中有细，看准了，把手机丢到泥里，顶天也就是个轻伤。小勇青出于蓝，把一套电子设备丢进钻孔，捡起手机扬长而去。刘伟汉还没来得及发火，儿子已通过周先珍告诉他，再不干这行，并从此不再和他说话。病痛催促他最好一天也别耽误。不好开口的是他的外甥兼搭档阿来。阿来是表姐的儿子，高中毕业没活干，表姐托他帮忙。如果散伙，阿来二十来岁的年纪，除了干这个，啥也不会，他怎么向表姐交待？他和周先珍说了两句为难之处。她冷笑，推小勇推得够快的，到了别人的儿子，就思前想后的，那个女人就是不一般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阿来的电话来了，刘伟汉心里本来不是滋味，一听这活儿这么晦气，心情更郁闷了。一个水鬼死在钻孔里，工地高价叫人去捞。别说刘伟汉准备金盆洗手，就放平时，他也根本不会考虑。水上跑过船的人，谁不迷信？老天爷嘴唇一张一合，就能要你的命。他不算迷信的人，每次跑船前还是东南西北拜一圈儿。别的水鬼出事，他平时是不让阿来提的。他今天却说来一个这样的活，是不是疯了？想到这里，他火冒三丈，大喝一声：“你是不是喝多了，想的什么东西！”但他实在火不起来。阿来是个好搭档，忠厚老实。在这种年代，忠厚老实有两个难，一个是保持特别难，一个是在社会上立足特别难。要是阿来是那种泥鳅一样滑的人，他一点不担心。水鬼都是独来独往，就是认识，别人也只要自己知根知底的人，他能把阿来介绍给谁？但这个职业是定时炸弹，到今天没炸死，是运气高，不能再逞强。他周末已经去县城看了铺面和房子，除了给儿子准备婚房，还留下点钱准备开个小店过活。想起表姐那一脸愁容的样子，刘伟汉还不知道怎么交待。但现在一想，正好借这个机会，没法交待也要交待。阿来显然慌了：“舅，我也学了几年，不然这次让我下去？”“你想钱想疯了，你会什么？嫌命太长吗？你死了不要紧，你妈指望谁？”阿来忽然哽咽起来：“我妈恶化了，昨天医院下了病危。”这么快？刘伟汉有些发懵，才记起来，表姐身体不好有段时间了。“现在差多少钱？”“之前凑了一些，现在住在ICU，边筹钱，还缺口20多万。”刘伟汉听见自己声音发虚：“那边说给多少。”“舅，你改主意了？”“…